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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壁东坡菊
时间:[2022年02月10日 09:15]  作者:[孙璜清]  点击数:23292

    立冬时节,黄州古城里的菊花纷纷卸妆退场。然而,赤壁栖霞楼下第三层岩坎的菊花,却还是千朵绽放,万蕾待发。这里是苏东坡“履馋岩,披蒙茸,踞虎豹,登虬龙,攀栖鹘之危巢,俯凭夷之幽宫”的游乐之地,也是苏东坡为送王安石的礼物而“采菊东蓠下”的地方。就是这一蔟蔟、一丛丛、一朵朵的菊花,赓续着一个千年美妙动听的故事。



    故事说的是:苏东坡当年在京城为官,一日,他急急忙忙赶到宰相府求见王安石商议变法之事。碰巧,王安石被神宗皇帝诏见不在家,门客请他在书房饮茶待见。苏东坡静坐在太师椅上只“一杯茶”工夫,心中就火急火燎地站起来,反剪着双手在书房中转过来转过去。忽然,他看到王安石书案上有一首未写完的“咏菊”诗:“昨日西风过园林,吹落黄花遍地金”。苏东坡年轻气盛,有些恃才傲物,政治上不支持王安石变法,文才上也多次戏谑王安石的文章。他暗笑王安石不懂基本常识,天下人都知道菊花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”,谁听说过落瓣菊花?


    于是,他提笔续诗:“秋花不似春花落,说与诗人仔细吟”。随即不辞而别,扬长而去。王安石回家看到两句续诗,认得苏学士写的字,心有不快,但他自慰说:“这可是屈原在《楚辞》中写的‘夕餐秋菊之落英’啊。”“唉,宰相肚里可撑船,不必计较、不必计较!”他淡然一笑了之。


    北宋元丰二年(公元1079年)七月二十八日,苏东坡因“乌台诗案”逮捕入狱,舒亶、李定等人要置他于死地。王安石虽罢相闲居在家,得知此事,立马上书神宗皇帝“安有盛世杀志士乎”?还建议将苏东坡贬谪到楚地的黄州府任团练副使。


    苏东坡谪居黄州期间,研学儒释道,修心养性,问稼东坡,与黄州渔樵农夫结为朋友,催生了他的精神面貌、文学艺术的造诣不断升华。神宗皇帝常读苏东坡的文章也常念他的才气,亲书一道旨意,让他谪居地由黄州移到汝州,离京师较近,待不久诏进皇宫,执掌史馆。



    苏东坡恋恋不舍就要离开黄州了,黄州官方和民间纷纷为他设宴饯行,一日三餐饮酒唱和。其中有《赠黄州官妓》:“东坡五载黄州住,何事无言及李宜,却似西川杜工部,海棠虽好不吟诗。”还写下《别黄州》《归去来兮》等绝妙诗词。


    苏东坡也是一位性情中人,他“上可陪玉皇大帝,下可陪卑田院乞儿”。东坡对王安石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而时刻铭记在心。他与妻妾王闰之、王朝云商量,到汝州前,一定要绕道南京看望罢官闲居在钟山半山亭的老宰相王安石。出发前,他再次翻阅了王安石向他求索“菊花”的书信,带着几位好友攀爬到赤壁山第三层岩坎上挖了两蔸茂盛的菊花,选了黄冈县上巴河窑场精心烧制的陶瓷大花盆栽好,随身带到南京,作为拜访王安石的见面礼。


    王安石骑着小毛驴提前赶到长江码头迎侯,他将苏东坡全家迎回家。苏东坡急忙唤来书童搬出两盆菊花,王安石看了很高兴,放置在门前通风向阳的廊道上。诤友相见,无话不谈,王安石劝苏东坡在南京买地建房作永久邻居。苏东坡也有些动心,花了好长时间在南京游山观水,实则是看房子寻田地。



    日子好了,心情舒畅,时间也过得快。霜降已过,立冬临门,寒潮来袭,接连几天吹了很大的西北风。苏东坡要去常州见朋友,起程之前去王安石家辞别。当他走进王安石的家院,一眼看到自己送来的那两盆菊花,被西北风吹得花瓣飘落满地,枝头凋零,他大吃一惊!王安石笑眯眯地慢慢从堂屋走到廊道,说道:“子瞻老弟,还记得你的那两句续诗吗?”苏东坡臊得满脸通红,忙向王安石作了一个揖说:“我妄续诗句,无理无理,愧对介甫兄。可是,为什么这种菊花独独不耐霜寒而落瓣呢?”王安石回答说:“这种菊花叫落瓣菊,楚地也很稀有,早年前我巡察黄州,才知道赤壁山下第三道岩坎上开的菊花是落瓣儿呢!”苏东坡深深佩服王安石学问渊博,见多识广,不由地愧叹道:“唉,真是不经一事,不长一智啊!”


    这个有趣的故事流传到明朝,文学家冯梦龙为其又浓妆重墨写入了《警世通言》。黄州赤壁山下第三层岩坎的菊花也伴随苏东坡的英名留传千古,名播天下。


    当下时节,已有两波寒潮相继侵袭了黄州,西北风也呼啦啦地吹了好几天。但是,黄州赤壁栖霞楼下第三道岩坎上的菊花却还是金灿灿一片。我眼观此情此景,不知道是太阳的光辉照耀,还是苏东坡先生的光环辉映,竟把这菊花染得如此鲜艳、如此美丽、如此动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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